|
那个台球厅就像要倒闭了一样的人烟稀少。
扬说,要不咱打斯诺克咋样。
我说,好啊,反正有的是时间。
扬打得挺好的,她就知道我斯诺克不太行。我每次打斯诺克都打到浑身疼,手要抽筋。
她连续下了5次黑球之后,我就彻底折服了,
——你丫就是职业斯诺克选手吧。
她还在认真打,她表情很严肃,扬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从来不嬉皮笑脸。
突然意识到,她对我,不嬉皮笑脸的时候很多。
……
打完两局,我申请暂停休息。本选手需要调整情绪。
扬说,你不行了吧,哈哈,那点小水平吧。
我很无奈,是你自己太强了吧。我和她说,你别是为了赢我专程练了斯诺克。
她笑说,8球也没问题啊,要不然我们来赌一场比赛好了。
好啊,赌什么。
她说,赌一个愿望,不毁坏江湖规矩和个人情操的,什么愿望都行。
我说好。
扬就是个职业选手水平,整个3局,我只上场两次,她基本都一杆清。又加到7局4胜,她又一杆清。
台球厅服务生都围过来参观,反正人少他们没事做。
要不是我是loser,我也承认,的确很有观赏性。
台球本是高雅的活动,在中国民间被毁了,成了三厅一社和不良少年聚集地,我看着扬优雅的弯腰,击球,走位,自信的笑容,觉得中国的台球又有望了,爱国情绪油然而生。……
她又清完台走过来,笑容里有小小的坏,
我说,你自娱自乐的挺好呗。
她说,为了那个赌注,我不择手段。
……还有个赌注来着,都快忘了。爱国情绪瞬间回落。
我们走出台球厅的时候,夜色已浓。
满城秋叶纷纷,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扬说她要送我回寝室,
走到寝室楼下,她说才这么早,我们再往回走走。
于是开始在校园里漫游,
需要调剂一下气氛哈,我说,嗯,想好了那个愿望的是什么吗?
扬略为思考,脱口而出,
——我想要你,和我在一起。
……
不行不行,我说,我们是朋友,你的准则哪去了?你不是说你……
——可是我喜欢你。
突然一阵风,——是不是妖风那么巧,刮来,树叶簌簌的往下掉,风迷了眼。
然后感觉有温热的嘴唇贴上来。
如果可以抽离出来观看,这画面应该很美吧。扬很高,她吻我需要低下头,我喜欢这样的高度组合。
那天扬和我说了很多话,以前我一直把她当作一个没心没肺,就会骗小女生感情的,游戏人间的花心T,那次谈话之后我不这么想了,
每一个让人颇有微辞的人,其实都有自己的苦衷,如果没有不能说的秘密,谁愿意做那些连自己都知道不好的事呢。
就像很多被伤害的古老的故事,扬曾经有过很纯洁很唯美的感情,但是被伤害以后,就穿上了伪装的躯壳。
扬说,从那一晚和我第一次见面,就喜欢我。因为我不想其他女人那样,满眼睛里写着欲望。
后来的慢慢接触,她觉得我是有原则的人,而且尽量不想伤害别人。
我说我是她的师姐,她怕我把真的把她当小孩子看,就跑去交了很多师姐级的女朋友,想向我证明,她不是小朋友。
她说她知道我和晴那晚一起睡,后来发生了什么,她整晚失眠,晴一走,她就过来看我,看到了以后,又心痛。
……听她说了这些,心里很乱。
本来觉得是很没打算的人——扬,也会为一个人这样动心思,做事情吗?
本来是很花心的扬,也会为一个人坚持这么久、不腻烦吗?
你到底能和我在一起吗? 扬问,抓着我的肩膀,眼睛逼视着我。
——不能。 我说。那时间,我想到了很多人,晴,涵,宇,我和眼前这个人,如果这样仓促,我就会混乱,我觉得对不起很多人。
“那,……如果不可能,……”扬很艰难的开了口说,“降低这个愿望的级别,”她顿了顿,“如果不可能一直,能只是今晚吗?”
听了这个问题,我觉得有点点气。
——你想要我成为你那些数也数不清的一夜情其中的一员吗?
——不是。我就是要证明你不是那其中的一员。……我,……我愿意什么都不做,我们只是好好睡。
在心里苦笑,上次听到这个论调,是和那个人,她说什么都不做,还是做了。那时候我还有信任的能力,可是被轻易的击溃了。
世界不是那么天真的。
扬在我的表情里看到了不信任。
她说,算了。
她的眼睛里,突然没有光彩。她摆摆手,轻咬下唇,“嗯,理解。”。说完,就示意我向回走。
我没有动,只是傻站在那里,不能动。我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我忘了我是怎么想的。可能扬说得对吧,我不想伤害别人。如果她非要坚持,我会很坚定的回绝,可是我受不了她退让。
末了,我说,“好吧,你跟我回寝室住,好吗。……我们,只是睡觉。没别的”
很可爱、很干净的笑容掠过她的脸庞,好看的嘴角,眼睛里又有了光亮。
“嗯,好。”
“只是睡觉,我们不做。”
我又相信这句话一次。我把自己的信任,把它小心翼翼的托付给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了信任,我不晓得该怎么办。
给这个诺言一个机会。最后一个机会。
把扬领进我们宿舍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她外型实在是太man了。
被阿姨盘查了好久才放她和我上楼,从确定性别到确定身份,用了整整20分钟。末了阿姨还说了句,现在好好的小女孩怎么都喜欢往男生了打扮呢?
我们心想,你都跟这当了这么多年楼妈了,居然还不适应。
我们宿舍有两个人在,我说杨今天在这住,她们小有吃惊,因为我从来没带过其他人回来住。
不过她们对扬是有好感的,从她们的眼神中就看得出来。
老师从小教导我们,人的内心最重要外表丑陋可能心灵美外表美可能心灵丑云云,但是到了实践的时候,整个社会又抱着团的往以貌取人上跑。
扬是个很漂亮的人,她笑起来尤其漂亮,如果非得打个比方,就好像微风带来一阵响亮的青草香。她静止不动的时候,总让人产生一种幻觉想要永远留住她,像留住一个刚刚从店里挑选而来的中意的雕塑。
扬又太像那阵轻轻的风,给人幻想,却从不给承诺,没人留得住她,微风过后,留下的只有回忆,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
扬在里面洗澡,我们寝室的另两个人早早就睡了,她们都是好孩子,成绩一流、人品一流,在符合社会伦理道德方面也很出色。我时常想,如果不是因为我,晴应该也是这样的女孩子中的一个,过着平平常常的生活,享受平平常常的快乐。
水声停了。扬出来。她笑道,原来你用的也是阿迪。
嗯。我很无言,心里偷偷一抖。其实不知道为什么,那天走在超市里,鬼使神差的就选了那款浴液。……心里明白,我喜欢那味道,喜欢那个人。
等我从里面出来,已经11点多,扬从床头的书架上发现一片《情人》,她说这是她一直想看的一部电影,问我能不能和她一起看一遍。
“喜欢这部电影的人不多吧,”我笑说。
扬说她读过一本杜拉斯的书,喜欢她的风格。她说她是以前在一个女人的床头读到的。
两个人在夜深人静,分用耳机,半卧在床上看这样一部节奏缓慢的电影。
湄公河岸边,一场没有结果的爱传过年迈的杜拉斯的语调,到达那张十五岁半少女的脸,两个人对彼此身体的渴望和依赖,有多少,是来自爱?
字幕升起,电影落幕。关机,睡觉。
我在里面她在外面,我们争论了好一阵才做的决定。躺下的时候很安心,总比争论谁在上面谁在下面要好得多。……喜欢这种争论。
“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子,只是为了单纯的睡觉而睡觉了。”扬说。她把手放在我的腰上,有一点点迟疑。然后轻轻将我抱住。我的脸,贴在她胸前,听见她的心的律动,是安详而恬静的。
最后扬在我的额头轻吻了一下。这就是那天晚上她做得最后一件事
版权归http://www.15880.com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