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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室内空气凝结,我还是决定俯身抽出一支YSL。
赭红色皮质的烟盒与同色系的lighter。
她送的。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呢? 我真的只是喝醉了。”她突然开口,便是不耐。
我挑挑烟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望著那点刺眼亮红的燃烧。
是了,总是这样的。
所有关於她酒醉後的痴蛮残酷冷默暧昧不清,醒来之後,一切理所当然恢复原状。
而她期望我视而不见。
她磨蹭著爬来,指尖在我的膝上,缓缓的,小心翼翼的,抚摸著,擦揉著。
是了,总是这样的。
我闭上眼睛,脑中一片空白。她的手指与我的湿润,融混的热度,对她而言,
一切理所当然恢复原状。
我的弱点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眼前浮上水气,目光模糊。
恍恍惚惚。
早该知道的。
识她之初,就该明白的。
她眉目之间流露的 丧毁败,鬼魅一般。
而我因此深陷她的败德之内,无可抵抗,无可逃窜。
* * * * *
我弓起身,随著体内磨擦酥麻的燥热轻轻摆动,咛叫出声。
她要我於她手下淫浪无制。
唇间柔软,舌尖交缠。
她顺著我颈後一路吻咬,体肤一片震颤,汗毛直立。
是了,这样熟悉的悸颤。
见她的第一面,颈背之後便不由自主发麻,直连著心口。
我以为是被她臂上密密麻麻的烟疤惊愕所致。
微微点头,她墨镜後双眼闪烁。
我恍惚了起来。
而後她竟回头向阿清边喊边牵起我的衣袖,墨黑深浅相间经过拉扯成了薄弱的灰色。
如我意志一般。
“清,借你的小妹妹一下,她坐我的车行不行啊?”她神采奕奕,耳垂有滴汗冷冷虚晃著。
不远处,阿清显得慌慌张张,心虚地抽回搭在Josie肩上的手,胡乱点了点头。
心虚?
我惊讶自己对於此般景象所做出的形容,可我太专注於颈上散不去的颤动,未能捕捉到阿清异常的神色。
一直到进入了室内,那股特有的属於腐败的烟味酒气迎面袭来,我更是迷迷糊糊空空荡荡。
一夥人迫不及待,微暗灯光下,烟雾迷漫酒意溺沉。
全是等待救赎的游魂。
她唇边留著残余水液,眼未离开过我的。
肆无忌惮。
我搂著臂膀,在她目光下,彷佛赤身裸体。
清的手掌覆上我的,如此温热柔软,与她侵略的挑动天南海北。
“在想什么?”清的声音微沉,而我再次注意到空气中不意飘荡的慌慌张张,松了手的弹簧放在耳边,神经紧绷?
“你呢?在想什么?”我看著清,眼角斜瞄望去,仍是遇著她一抹淡笑。
“我有话想跟你说,我们出去一下好不好?”清支支吾吾,语中带著怜惜。
我站起身,抖落一衣灰白烟屑,一身喧闹罪恶。
出了楼,霓虹彻底击败冷然月光,存在的价值不复。
脑子里还浮著那双阴郁的眼,满满盈著不放的糜烂。
“小亦...”;Josie不知何时站到身旁,一脸不安。
仍是那双眼,冷冷的,不发一语的,牵逗著。
“小亦,我们....我...我们...我和...”
“Josie...我...其实和她...在一起...可是...”清持续著她的叙述,Josie紧抿双唇不发一语。
我只觉得荒谬。
宛如闹剧一场。
於是我笑了起来。以一贯清清淡淡的姿态轻笑了起来。
* * * * *
那晚的月光凄凉。
与清正式分手的第三个礼拜,原班人马又去了同一间KTV,却独独少了她。
梅坐来身旁,小心翼翼细声细气,“小亦,我实在是搞不懂你,都分了还能和她们一起出来玩,要是我是你,绝对办不到的。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室内的光线极暗,看不清梅脸上的表情。
类似的话,却不知已听过几回了。
我决定微笑。
至少清是坦白的。至少她是勇敢的面对了。
忽然不可抑制的惦念起那双眼。前些夜里,胡里胡涂地在中庭闲晃,见著她轻轻巧巧地,缓缓降落在前方不远的枝桠末梢,伸出手来就要拉著我去,眨眨眼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强自灌下一杯龙舌兰,又呛又咳的折腾了好一会儿,Josie望著我又望著清,似乎想弄明我她之间到底还剩下什 。
其他人,一副明了谅解心疼体贴的脸色。
我忍不住,终於大笑出声。
在场的数双眼立即闪著怀疑惊讶。
这一笑便怎 也停不了,弯起了腰,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原来,原来清一直只是我心中一片春溶的雪, 毫无痕迹可寻。
那么,那双眼的主人又是什么呢?
我惊慌的发现自己的不知所措,甩甩头,再次拿起桌上盛著褐色液体的玻璃,一饮而尽。
Josie赌气似的拉著清离开,而後一群人各怀心事散去。
脸上仍是带著散不去的L笑。
黄晕灯海,染成情欲池涧。
我站在路旁,又不由自主地恍惚起来。
识她之後,恍惚彷佛成了习惯。
决定寻她去。
* * * * *
电话那端一片死寂。
“我想见你。”接通後反覆只说著这句话。
她仍是沉默著。而我这头精神绷紧,等待宣判。
她不回不应。
拉著牵著纠著缠著怨著恨著,我忽然明白了她的狡猾与薄情。
“那就算了。”不等她答,喀一声挂上电话。
我把自己埋进沙发。
一手撑住下额,一手从背包里捞出一根皱瘪的YSL。
火点随著手指的颤抖漫无规律的跳跃。
好像也记不清她的脸,只是为了那双眼和微颦的眉头沉浮。
我又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 * * * *
凌晨四点挣扎著睡眼惺忪的接了电话。
是她。
“我想见你。”她说。
喉头乾涩,我咬住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在你家巷口。”她听来是清醒的。
该死的败坏的堕落的她。
再清楚不过,我是无法拒绝她的。
伧惶的刷了刷发梢便走出家门。
我望著她倚在电线杆旁的身影,一袭黑衫,脸上挂著同我一般云淡风清的微笑。
魍魅的阴淫的晦涩的她。
她带我到松江路上一条狭隘的小巷里一栋5楼老旧的公寓。5楼是分租的那种一间间木板隔开的空房。我跟在她身後,一句话也没说。走过她隔房,我脑中忽然有了恩客带著妓女在暗迷暧昧灯光下准备办事的情景。
於是我无可抑制的兴奋了起来。那种犯罪前偷偷摸摸朴朔迷离的快感。
直到了她唤我,才慌忙地回过神来开始打量著她的住处。
满屋子的凌乱。一张薄薄的软垫,一箱龙舌兰的空瓶,和大大小小不知如何描述的杂物。
我提起一瓶尚有余剩的酒瓶,就口喝了起来,她眯著眼一脸兴味地盯著我。
这是我想要的吧?她的眼。
俩人对望了有一世纪那 久,她坐到离我不到0.5公分的地方。
於是我们不由自主地吻了起来。
吻了又吻吻了又吻。
我忽然发现了她的不可取代性。而这样的发现使我心慌意乱,我大口地喘气,感觉身体内的某一部位,该是我的灵魂吧?正被溶解被侵袭被消毁被生吞活剥被彻彻底底占领。
她吻上我的脸颊,舌尖点著我的上唇,迂回试探,我闻到她身间传来的淡淡Cool Water的味道,心神不定。
昏昏沉沉却清楚得感觉到她的指在我滚烫身躯游动。她的欲望我的欲望交织纠缠。
那一瞬间,我明明白白地感受到她的真实存在。
* * * * *
“我想,刚见你的那天,我就爱上你了”她说,嘴里刁著一根烟,一只手臂还枕在我的颈下。
* * * * *
隔天下午要离去时,她递给我那个皮制烟盒,我一句谢也没说,坐在地上把烟全从背袋里掏了出来一根一根仔仔细细排进窄窄紧紧的长方盒子。
我是如此专心一致。
“小亦,你真像个小女孩!”她拍拍我的头,脸上挂著笑。
* * * * *
之後我们平均每隔三天见一次面,去的地方寥寥无几,只是做爱。
不见面的时候,我心惊胆跳,随身带著PAGER,连睡时都要放在枕边。
因为她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找我。
好不容易见著了,我竭力维持平静,不去过问任何我想要知道的答案,譬如,她都做了什么,想了什么,看了什么,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因为她总痴痴地望著我,然後用再也平淡不过的语气对我说,“小亦,我真是爱极了你的冷淡。你和我从前的女朋友都不同,我想,你是最懂我的。”
她几句简单的话,便堵住我满脑子的疑问。
於是我再也无法一个人悠哉地在街上乱逛哼著不成调的歌,於是我再也无法一个人在邻区的COFFEE SHOP看一下午的普鲁斯特与大仲马,於是我再也无法心平气和脸上带著冷冷清清的微笑。
於是我心甘情愿被囚禁在她眼里。
* * * * *
在一起後第33天又18小时的那个下午,梅来我工作的COFFEE SFOP找我闲聊。她推开门的时候,我正托著下巴望著电话发呆。
“小亦,你最近都到哪儿去?Call 你都不回?”
未等及我想出个完整的答案,她一如往昔,一股脑儿的把她所闻所见所思所想强迫性的逼我吸收。
我听著她叙述 A 君 B 君 C 君与 D 君的恋事,A 与 B 的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C 的无奈悲哀, D 的自私负心及清对我的念念不忘,脑里却只惦念著在柜台上那具米色丑陋的无线电话。
她说过无线电话是最缺乏质感的艺术作品,突出的收讯器像是先天岐形的独角兽。“我还听得见独角兽的哭泣呢!”她扬著眉对我说。
然後我听见她的名字。
蓦地抬头直盯著梅的口。这样的情形彷佛是在沙漠里行走数日身心俱疲摇摇欲 的时候发现前方不到一尺处有一户人家,院里的孩子正在喝 Diet Coke 配麦当劳薯条。
“你知道吗?她昨天进了急诊室。”
Diet Coke 成了遗留的破烂瓶子,薯条成了沙块。
“原来她一直都在酗酒呢!听说她瘾一起来,就关在家里连喝几天的酒,连电话线也拔掉。而且她可不是喝我们喝的啤酒噢,都是烈酒。”梅边说边露著媚笑,事不关己,却乐於讨论。
所以我们总是三天见一次面,所以她的脸色总是惨白,所以她总在夜里找我,所以她的电话老是打不通。
“听说她昨天在厕所昏倒,好像是因为酒精中毒吧!她房东发现,一闹把她送进急诊室。今天她妈才从南部上来陪她。”
所以,店里的电话并没有坏。
後来梅絮絮叨叨念了什么,都只是声音失去了它们所该具有的符号意义。
我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惧,喉头乾涩,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原来,都是因为酒。
* * * * *
整整一个礼拜。
从早上6点到午夜,像个尽职的大楼警卫我站在巷口不受注目的角落,看著她妈提著垃圾出来,去巷口的市场买菜,再拎著一包包的食物回去。仍鲜血淋漓的鸡的头颈歪歪斜斜挤在袋里,经过我时,某袋里的鱼还挣著眼死死地盯著我看。
直到第七天的清晨,我终於看见她。
削瘦的脸孔不带血色,一只臂膀搭在她妈肩上,仍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我却在彼此眼神交错的那刹那退却。
如此熟悉却又陌生。
我呆立著,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觉得自己是袋里即将被剖腹掏出内脏血肉奄奄一息绝望的鱼。
而她一句话也没有给我。
牵扶著她母亲的手缓缓地走过,她披著的大衣下摆轻轻拂过我的灰毛裙。
如此温柔却又残酷。
仍然是死一般的沉默,入冬的早晨,毫无人迹的寂静。
想张口唤她,她临回一望眼神里的严厉与空洞吓阻了我的冲动。
一切都是一厢情愿。
她走出巷口,而我还站在那儿。
* * * * *
两天後我收到她的信,字迹凌乱潦草,没有署名,也没有邮票。
她说她恨我。
她说她不要我的同情。
她说我是个不折不扣的Bitch。
从那天开始,我不断回忆一个月来我们的对话,试图在其中寻出解释她恨我的些许蛛丝马迹。
我什么也不明白。
但我至少懂了一件事。
爱情是鸦片。
一旦成瘾,初时的甘甜和迷醉昏眩的飘飘然,到头来都成了变相的自残。
我想起电影霸王别姬里的虞姬张国荣。
冷汗直冒,呢喃自语,一个接一个的梦厣。
为的是要戒了鸦片,为的是要戒了对霸王的渴求痴望。
我她之间似乎已成定局。她是走投无路的霸王,而我是虞姬,只有死路一条。
* * * * *
我并没有真的死去。
一年後我顺利申请到威斯康辛州一所大学的硕士班。
等到偷带入境的八条YSL抽完之後,我戒了烟。
上课,帮著白胡子的教授做实验,带房东太太的2只玛尔济斯在石泥板路上散步,每个Saturday下午教隔壁Mrs.Allison的女儿钢琴,拜尔的单调有著令人安心的沉稳与规律。
心里却反覆思索有关鸦片与爱情的理论。
梅仍是固定从家乡打来,视我为她知己好友,总迫不及待地告诉我琐琐碎碎的闲言闲语。
当然偶尔我也会听到她的名字。
在过了这么久之後,光是说出她的名字的语调仍使我胸口一紧,平时守卫深严的城池,轻而易举弃械投降。
这样的时刻,我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第二个Chrismas的晚上,梅打来一阵寒喧之後察觉我其实已成习惯的安静。
“别再想那个酒鬼了,小亦,你爱她只会让你的日子过不下去而已。”
梅的声音异常正经,我在这头紧紧咬住下唇,不能不去怀疑是否她自己说出了我她隐蔽的情事。
“她是不能爱人的人,她连自己都不爱,是不是?”
“嗯。”
“你在想我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我告诉你,是她自己说的!全世界的人大概都知道了,你知道她说话的那种神情,我真想好好打她一顿。......”梅愈说愈是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我必须把话筒拿离耳边才能真正了解她句子里的正确文字排列组合。
不管她说了什么,我一律只用一个轻声的嗯作为回答,尽管我已明显地注意到自己尾音里夹杂的颤抖。
“别不甘心了,不要再去想你们以前的事了,很多事情,忘了你会快乐一点。”
面对梅的苦口婆心,我只有苦笑。
忘了她?我该如何解释我并没有刻意记忆过去的一切?我该如何说明那些回忆无法沉淀的真正原因?
我是个被迫勒戒毒品的重生者。
诅咒唾弃逃避任何毒品的诱惑,却总还是在夜半醒来不自禁地渴望那种旋然无忧,那种极度狂喜,那种近乎自虐的,呼吸困难的快感。
我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她的指尖滑在体肤上的搔痒,想起她洋洋洒洒的讨论柏拉图和庄子的差异,想起她有时孩子气的撒娇叫我做小姊姊,想起她自愿替我编辫子七手八脚的 态,想起她低声在我耳边唤我的名。
这样的想起她的一切,就像呼吸一样容易和自然。
* * * * *
两个月之後,从梅口中,我知道了她发生意外的消息。
从我们常去的民生东路上的一栋大楼天台掉下来,她连急诊室都没有进,在车上便宣布了死亡时间。
“那栋不是你阿姨住的?我记得以前好像还去她家玩过..........她们说她大概是在上面喝酒,醉了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这种感觉真是奇怪,知道自己认识的人死了............”梅自顾自的说著。
我充耳不闻。
回不了神,却清清楚楚感觉到被撕裂的苦楚。
痛彻心肺。
我默默的挂上电话,滑坐在电话旁,星期六的下午,黑色的玛尔济斯扑在身上,兴高采烈地舔著我的手指。
无声的绝望侵蚀腐朽了周围。
想哭也哭不出来。
是的,那是最宠我的 uncle 级 T 的阿姨住的白色大楼,我有大门钥匙可以自由出入,我和她常在天台上喝酒玩耍唱歌做爱。
我忽然不能抑制的浑身发抖。
想起某天晚上她半眯著眼向我叙述关於她死亡的梦境。
从高处飞下,风在耳边狂喊,身体比羽毛还轻,重力加速度和将死的恐惧与快感。
她说得那样神采洋溢,眼里闪著火花,彷佛陷入一个她与她梦寐以求的情人缠绵的幻境。
当时我甚至感到了一丝醋意。
然後我知道,那不是一个意外。
她去赴了这个梦中情人的约。死亡是她的恋人。
* * * * *
於是我开始恨她。
她是如此绝决不留余地的要与我隔离。
* * * * *
带著与离去时一样简便的行李,我回到台北。
相同的夜色,吵杂的人群,空气里飘著堕落的味道。
和梅与阿清约在一间T-Bar。
我到得早了些,随便找了张台子便坐了下来,点了一杯 ChiChi。
一个又一个寂寞的空虚的喜悦的淫乱的不明究理的默默无闻的狂妄自大的灵魂,在迷漫烟尘的吧台舞池漂流。
这个情欲横陈的池子啊。
我站在池畔,冷眼望著大夥争先恐後的跳下去。
溺水过的生还者对水不可言喻的怯懦惊恐。
梅一袭宝兰色衣衫在入口处朝我挥手,我笑了笑迎了上去。清跟在梅身後牵著一个长发女子,不是 Josie。虽然她与 Josie 惊天动地的分手过程我早早便从梅那儿得知,再见到清,仍不免被她消瘦的体态震动。
爱情啊。
那个稚气未脱的女孩叫做琦琦,在与我见面不到一小时候将她和清的情事全盘托出,清爱怜的望著她,不时用手指玩弄著她发尾。那一刻我明白,梅想要再次撮合我和清的希望,是不能达成了。
稍後清与我单独在吧台的高脚椅上喝酒。
“刚和你分手的时候,我的确和 Josie 过了一段好像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日子,後来我才发现其实我根本就不爱她。我想,我大概只是想要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吧。我想念你,是因为想念我们以前相处的那种平淡和默契。............”清带著微醺的眼神对我叙述她对我对 Josie 对琦琦的感情。
“可是琦琦,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她一举一动都牵到我心上似的,你知道吗?小亦,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我伸出手拍拍清的肩,对她露出了解的微笑。
她的影子再度无声无息的潜入脑海,掘出那些我再也不愿想起的她的一切。
我决定再跟 Bartender 要一杯龙舌兰。
“小亦,你爱她什么呢?”清忽然叹口气。“我本来不想问的,可是你这样真令人担心。”
也许是我不胜酒力,也许是四周沉浮低迷的各色灯光,也许是我对她的怨怼瞠求早已远超越我所能负载。我开始认真组织所有的文字符号,却发现我拥有的字汇少得可怜。
“她没有名字。”我听见自己近似自语的说著。
“她是鸦片,是霸王,是小孩,是...她是我看见的世界。”然後我又轻声笑了起来。
* * * * *
我终於还是去了那栋大楼。
灰白的边侧在夜里看起来特别刺眼,零星几户人家还亮著灯。
站在顶层距离她最後一次出现的地方只有一道铁门,我轻轻抚摸斑剥的把手,彷佛感觉到她曾经触及这块生硬金属的温热体温。
推开门,迎面而来是烈寒冷风,直渗进单薄的短毛衣里,冻著胸口。
我延著边界慢慢移动,手指划著墙头,这样的高度让我昏然欲眩,我想起她总爱拉我靠在墙上就为了看我因为惧高花容失色的模样,然後再一把拥我入怀疼惜的吻我。
是不能不能不能再想起她了。
我倚著水塔旁一片内凹的墙壁坐下,她曾戏称这大约一坪大的窄小空间是最适合偷情的地方。
“你看,有月光的晚上来这偷情不是又刺激又浪漫?而且不会有人偷看,乾脆我们把这块地出租好了!”她说。
我给她一个白眼,她给我一个令我窒息的深吻。
不能不能不能再想了。
我撑在身後的手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
是一条纤细的银质脚链。
在我脚踝上戴了多年的熟悉的那条。
遗落在她小小公寓的那条。
她笑说被老鼠偷咬去送她老婆的那条。
她留著。
她一直留著。
我想像她坐在这儿,柔软的指尖拂过触摸我的脚链一如她轻碰浅吻我的脸颊。
这样深情,这样挣扎的爱著我。
於是我明白。
走投无路孤绝无援自知死路一条的霸王,从一开始,便摒弃了虞姬。
早早逼走了虞姬,霸王早已彻底否定了她舞剑身殉的可能。
他不能看著她死,他不能看著她为了他死。
* * * * *
在巷口买了一包 YSL ,我脑中浑浑噩噩,回到了家,疲惫酸软的脚踝上斜斜圈著那条银链。
至少,这一切都不是我一厢情愿。
至少,在她眼里,我也可能是没有名字的。
从衣柜的抽屉深处,我拿出了那个烟盒。
一支接著一支,像从前一样的专心一致,我慢慢的微微颤动的把烟排进盒内。
没有灰尘没有发霉一保旧态,烟盒的皮质表面仍是烁著暗红光泽。
水气氤著眼,我埋在臂膀里面。
无法克制的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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